屋里的光线昏暗得可怕，小女孩的衣服上打着多处补丁，一双磨损的严重的草鞋沾着黄泥，还附带着一根翠色的绿植边角，她抱着胸口跑进来便往孟大夫面前一跪。
“小毛孩子，我这儿哪来你说的这种药？”孟大夫仰头看向别处，面上虽然不耐烦，可眼里还是闪过一丝落寞，“去去去，换别家。”
“我娘快要疼死了，我求求你，卖给我一些药吧，我现在有钱了。”小女孩说着生怕孟大夫不信，翻开胸前的衣襟，掏出一个布包。
她的身上虽然己经湿透，可这么大的包裹居然干燥的有些清爽，她弓着背小心翼翼的打开一层又一层，从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票。
面额不算大，二百两，可这么小的孩子从哪里来的二百两呢？
“农丫头，你家里都是靠着纳草鞋过的日子，如今你娘都病了，你哪里来的银票？”孟大夫眉头锁得很紧，“你若是说不出个源头，这钱我也不敢收啊。”
裴轻语有些意外，这个老太太看似不正经，遇上点事儿了还算是比较认真负责的嘛。
“我娘，我娘要疼死了，我给你跪下了，我求求你，救救她。”农丫头有点绷不住了，捂着脸嚎啕大哭，“我知道你是个好大夫，可是我没办法背我娘下山，她每天都疼得受不了，抓自己打自己，您没能看见，她疼得实在受不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血肉都抠出来。”
裴轻语心中抽疼抽疼的。
病人痛起来是什么样子她太清楚了，看着农丫头哭，她也跟着哭了起来。
她上辈子没有哪天是觉得舒坦的，特别是痛症，确实是没有办法止得住，间断和持续她哪一个都受不了。
“可你不说钱怎么来的，我们怎么能够帮的了你呢？”裴轻语上前扶起农丫头，“孟大夫并不是不愿意救你娘，病人痛不欲生，活着的人也得要好好的呀，她是为了保护你。”
裴轻语能够理解孟大夫的顾虑，她看似不给情面，实则是在帮助农丫头，农丫头还小不能明辨是非，这个钱的来历若是不正当，可是会毁掉这个孩子一辈子的。
“我的钱来得很干净，我挖石头赚的。”农丫头鼻尖通红，眼里还是不停地冒着眼泪。
裴轻语仔细将她打量了一番，孩子虽然穿得破破烂烂，实则每一个补丁的针法都用得非常好，拼接的布块颜色都搭配得非常合适，完全不是没人管的小孩。
一件小小的外衫便可以看得出农丫头母亲爱的影子。
只不过，裴轻语想不明白，挖石头这种活儿为何不去找身强体壮的青年呢？雇一个没有力气的小孩难道是商人做慈善？
这不是扯嘛。
裴轻语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着农丫头展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那你挖了几天石头？又是什么样的石头呢？”裴轻语温柔的问道。
“五天。”农丫头脱口而出，她点着脑袋思考了一番，“黄色的石头，还有一股子味道，她们不让我们知道是些什么。”
“五天二百两？”裴轻语发出惊讶的声音，小口微张着，大大的葡萄眼露出一丝不解，“姐姐大理寺做画师的，一个月才五两银子，你说你挖了五天石头就二百两？这确定是份靠谱的工作？”
农丫头见裴轻语夸张的反应，有些不以为然。
“也不只是我一个人挖，我的很多小伙伴都去挖。”农丫头眼中露出一抹怜悯，“姐姐你的月俸居然这么少？你要是感兴趣赚点额外的银子，我可以帮你留个位置，刚好你的身高也不像大人。”
我谢谢您嘞。
裴轻语的白眼快要翻上天。
孟大夫听闻两人的对话沉思了一会，看着农丫头的眼神逐渐严肃，“最近来我这儿买明矾的孩子都是被你叫过来的？”
“赚钱嘛，大家都要一起。”农丫头挠了挠头，摊开手掌，“雇主需要，我们便去想办法，明矾哪里都有，不稀奇，许是那些有钱人手上长包，需要明矾泡一泡。”
“胡闹。”孟大夫脸气得通红。
裴轻语皱起了眉头，她觉得事情越发奇怪了，这群人雇一些童工，效率虽说不高，可小孩明辨是非的能力尚浅，信息闭塞度高，若是城里的孩子，多半都干不了太重的体力活，山里的孩子从小上山下山，会帮衬家里人干一些体力活，体能自然是不算弱。
大量的明矾，又能用来做什么呢？
难不成要炼仙丹吃？
不过古代人炼仙丹也算正常，有钱人活着确实就是不想死。
能力和财富都在，若是不用寿命捆绑，那得是个多么恐怖的存在。
前提是，大部分炼丹吃丹的，都吃死了。
“那你说一说，你是怎么去找到的这份工作的？”裴轻语加了一句解释，“你这么厉害，这么小都能赚到钱，我也想要学习一下。”
裴轻语虚心请教的态度满足了农丫头的虚荣心，她很是乐意的替裴轻语解惑。
“其实很简单，是别人找上我的，我多半都生活在山里，首到娘亲重病，我才决定下山求药，我讨了十几个药铺，就只有孟大夫愿意给我一颗止痛丸，可止疼也是有期限的。”农丫头想到母亲痛苦的那一幕，脸上便写满了忧思，“后来我又下山，因为我实在太饿了，就混进一群乞丐堆里，大户人家施粥给些馒头我也可以吃点，然后就遇到了一个穿着好白颜色衣服的锦衣小姐，他问我想不想赚钱，我当时也觉得没钱去讨药好几次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就将她带进了我们山里，后来他就和雇主搭上了线。”
“然后呢？”裴轻语听得仔细，她问道，“你有没有见到过这个雇主，长什么样子？”
“没见过。”农丫头道。
“那你说说你的这位朋友长什么模样？”裴轻语继续追问道。
“她也蒙着面。”
裴轻语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得了，还说是朋友呢，真面目都不让你瞧见，算什么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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