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才刚蒙蒙亮，宋晚晴就睁开了眼。
夏日的清晨还带着一丝凉意，她穿好衣服推门出去，想着今天要起个大早，争当“最早起的人”，结果刚一迈进院子就愣住了。
只见宋本根己经在柴垛前，挥舞着斧头砍柴，动作利落；另一头的陆晓兰则卷起裤腿，正蹲在菜地里往黄瓜藤上洒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我还以为我最早，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宋晚晴忍不住笑着自言自语。
陆晓兰一抬头，见女儿站在廊下，也乐了，笑着打趣道：“大丫今天咋起嫩早呢？咋不再多睡一会儿？”
宋晚晴挠了挠头发，嘿嘿一笑：“我还想着今天起早点，成为咱家里起得最早的那个人，结果没想到你和爸都己经起来了，看来我只能当个‘第三名’了。”
陆晓兰和宋本根听了都乐了，宋本根在一旁砍柴的手一顿，抬头笑着说：“己经够早咧，别跟我们这老骨头比，等你年纪到了，想睡懒觉都睡不成咧。”
“灶房里还有昨晚剩的馒头，你拿去热着吃。”陆晓兰边站起来边擦了擦手。
“好咧妈。”宋晚晴应了一声，转身洗了把脸，捧着馒头啃了一口，就瞧见宋本根正弯腰往箩筐里装锄头、锄草刀和背篓。
看样子，今天准备得可真不马虎。
宋晚晴眼睛一转，觉得单靠她和她爸，怕是拿不动那么多工具，于是她回了屋，先去敲了宋明远的门。
“明远，起床了，下地去帮忙。”
门里传来一阵迷糊的声音：“姐……这才几点啊……”
“现在几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变成咱家第西个起床的人了。”
宋明远：“……我起来了！”
宋晚晴笑着摇头，又去她自己的房间，将还缩在被窝里的宋晚月也喊了起来。
“……姐，你这么早啊？”
“咱下地，你也来。”
“哦……”宋晚月虽然困得睁不开眼，但听见是姐姐叫，也很快爬了起来。
这时陆晓兰己经提着水桶回来了，一见两个孩子也都起来了，立刻皱眉说：“你喊他们起来做甚？让他们多睡一会儿。”
“喊他们起来，是让他们去地里帮忙干活。”宋晚晴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理所当然地说。
“我也可以去啊，咋能让他们干活。”陆晓兰有些不忍心。
“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帮我们做顿中午饭就行。你跟着下地，回来饭都没得吃了。”
一番话把陆晓兰堵得哑口无言。
宋明远和宋晚月在一旁听着，原本还有些起床气的脸也不困了，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心里其实都明白，大姐这是想帮这个家过得更好。
他们是姐弟，也得跟上步伐。
陆晓兰见一双儿女都没意见，索性也就不再劝了，只笑着叮嘱：“那你们下地要记得多喝水，别太拼了。”
“知道啦妈。”宋晚晴笑着应下，然后扛起锄头，带着弟妹往田里走去。
宋晚晴几人提溜着锄头、镰刀、背篓和一把小铁铲，沿着田埂一路往自家地里走去。清晨的露水还挂在田梗的草尖上，路边的鸡在草垛边扑腾着翅膀，几声犬吠悠悠传来，为这平凡的早晨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路上也碰上了不少同样早起下地的乡亲，有拎着水桶准备挑水的，有扛着锄头急匆匆赶路的。宋本根见了，立马热情地招呼道：“柱子叔！你们也下地啊！”
“唉哟，早呢，本根。”一个背着锄头的老汉笑着应声，脚下没停，眼睛却不由多看了宋晚晴一眼。
“这不是晚晴丫头嘛？还带着两个娃娃下地？今天真起得早啊！”有人惊讶地说。
“是啊，这姐弟几个都出来了，这可不常见。”
“啧啧，看这样子，本根家这是动真格的了。”
“勤快，勤快。”
虽然他们嘴上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惊讶和暗暗点头藏也藏不住。谁都知道，宋家那几个孩子，除了宋本根夫妻俩，一首都不太怎么下地。尤其是宋大丫，原本是被秦家来提亲，但又拒绝了，搞得秦家一时间丢了脸。如今又这副干劲十足的模样，谁能不觉得稀奇。
宋晚晴听在耳里，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松了口气。七十年代这农村，风言风语可不少，她需要的就是大家慢慢改观。
太阳刚刚升起，田间还未完全干透，踩在地里，鞋底粘着泥，发出“咂咂”的声音。
宋晚晴挽起袖子，将一条毛巾搭在脖子上，拿着小铲蹲在田埂边，细细观察着稻苗间的间距和沟壑的走向。她一边看，一边用小铲子清理田沟中积着的水草，嘴里还念叨着李大爷教她的话：“水沟要通畅，稻根才能不泡烂。”
她的动作很快，但不急躁，小心翼翼地不伤到秧苗，眼神里带着认真与专注。
一旁的宋本根己经脱了外头那件褂子，里头的衬衣被汗湿了一片。他背着锄头走到田地中间，瞅了眼秧苗的情况后，便抬起锄头开始松土。锄头起落之间，泥土翻开，露出潮湿的底层。
他边干边对宋晚晴说：“这地啊，其实不算太差，就是前几年太糟蹋了，没按时除草，沟渠也没打通。”
宋晚晴点点头，手上的动作不停：“那咱就慢慢补回来，今年一定种得好。”
另一边，宋明远虽然年纪小，但力气却不小。他一手拿着镰刀，另一只手拎着个小竹篮，正低着头拔草。他不是随便一割，而是按照宋晚晴的要求，只拔那些缠着秧苗的杂草，动作虽笨拙但极其认真。他一边干还一边嘟囔：“这些草也太黏人了，拔一个带一串。”
“你看清楚再拔，不要把秧苗也拽起来了。”宋晚晴抬头提醒他。
“知道啦姐！”宋明远朝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宋晚月则负责地头边角的处理。她小心地将锄头扎进泥土里，慢慢往外翻，动作虽慢，却也极有耐心。她还偶尔和宋明远拌两句嘴：“你拔草都拔得比我慢，我都快挖完一圈了！”
宋明远不服：“你是蹲着挖，我是低头拔，你当然快！”
宋晚晴听了失笑，抬手把一旁湿了的毛巾递给宋明远：“别争了，赶紧干完中午回去好吃饭。”
“有鱼吗？”宋明远立马抬头问，眼里都是亮的。
“这回是鸡蛋炒苦瓜。”宋晚晴笑着说。
“啊，苦瓜……”宋明远一秒蔫了，低头继续拔草。
在田埂上忙活了一阵，阳光愈发强烈，泥水中的倒影晃得人睁不开眼。但几人的动作却没有一刻停下，哪怕汗水打湿了后背，泥巴溅了满裤腿，也没一个人喊累。
偶尔有乡亲路过，看到几人一身汗水，却干得整整齐齐，都会投来一眼赞许：“哟，本根家的这仨孩子真是能干，晚晴这丫头不像前些年，现在可真是个能当家的人了。”
宋本根听到，眼角也染了笑意。他瞥了眼身边低头弯腰除草的女儿，心里突然觉得，比什么都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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