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们都是去青山大队一队的！”管向阳惊喜地拍了下膝盖，“这可真是缘分。”
车厢里沉闷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秦疏悄悄打量着这几个即将与自己共度几年青春时光的同伴：管向阳浓眉大眼，说话时总带着爽朗的笑容；夏青漾像个瓷娃娃，笑起来两个酒窝甜的醉人；康嘉鸣戴着黑框眼镜，镜片有些厚，但皮肤黝黑，手掌宽厚，一看就是干农活的好手；齐順英笑容较浅，看着不怎么容易交心的样子。
“要不，咱们按着年龄排个序吧，”管向阳提议道：“我最大，当大姐，康嘉鸣第二，齐順英第三，秦疏第西，青漾最小，是小妹。”
“好啊，好啊！”夏青漾拍手雀跃，麻花辫跟着一甩一甩的。
秦疏抿嘴笑了，这种纯真的热情，在她那个年代是真的很少见了。
“对了，”康嘉鸣推了推眼镜，对于排序什么的无所谓了，“你们知道青山大队的情况吗？”
几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我表哥去年去了那边，”齐順英压低声音，“听说一队和二队关系很差，经常为了争水源打架。”
管向阳皱眉：“这么野蛮？”
“不不不，不是野蛮，”康嘉鸣跟着开口，声音闷闷的，“农村靠天吃饭，水就是命。”
秦疏心头一动，她想起顾屿洐说过一队队长是他堂叔，看来这场水源之争，她恐怕躲不过去。二队，还是外婆曾经的根呢。
“你们，都是自愿下乡的吗？”夏青漾突然问道，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座位上瞬间安静下来，这个问题有些太敏感了，现在谁敢说自己不是自愿的？
“我是家里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管向阳最先开口，语气轻松，“我不下乡，弟弟们就没工作名额了。”
康嘉鸣推了推眼镜：“我也是家里老大，弟妹还小，我不去就没人去了，家里没钱找出路。”
齐順英轻叹一声，声音轻轻的说道：“我，家里有点问题，下乡对我来说，是出路。”
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疏身上。
“我爸是军工厂的，必须带头响应号召。”秦疏攥紧了手腕上的表，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却也不算谎话。
夏青漾眨眨眼：“我是真自愿的，我上学不行，我哥说农村天地广阔，比城里自在多了，还不用上学，我就报名了。”
这单纯的发言冲淡了刚才的沉重气氛。管向阳笑着摇头说：“傻丫头，你哥骗你的，农村活计可累了，我姥姥家就在乡下，每年农忙......”
她的话被一阵咕噜声打断。夏青漾捂住肚子，脸红了，害羞的说道：“我，我晚上太紧张了没吃晚饭。”
秦疏立刻从挎包里拿出母亲准备的馒头，给了她一个，“给，我妈蒸的馒头，还不算太凉。”
这冬天在外边说话都冒白气，热好的东西也凉的快。
油纸包打开，胖胖的白面馒头看着就食欲大增。夏青漾咽了咽口水，却不好意思先拿。秦疏干脆把馒头掰成五份，“都尝尝，我妈手艺可好的。”
五个年轻人分享着简单的食物，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秦疏注意到，夏青漾接过馒头的时候，手腕上一道狰狞的疤痕。她假装没看见，转头就问管向阳：“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市一中，去年毕业的，在家待业一年了。”管向阳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你们呢？”
康嘉鸣和齐順英本来是一中，但齐顺英中途转学去了淮城二中，今年夏天才回来准备参加下乡。夏青漾居然和秦疏同校，都是实验中学的，不过秦疏毕业了，而夏青漾则是初二只读了一学期就没读了。
火车上的时间格外无聊，秦疏此刻是万分想念几十年后的高铁，那速度，真算起来，到富阳县最多五六个小时就到了，这绿皮火车慢慢“哐哧哐哧”的跑了两天，因为还要让路其他火车，有时候还得倒着跑一截路呢，可不就浪费了不少时间。
“听说要自己挑水做饭？”
“还得喂猪呢，下地拔草，松土啥的都得干。”
“我最怕蚂蟥了，还有蛇，水田里肯定有。”
过于无聊，又毫无睡意，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农村生活。
秦疏听着伙伴们叽叽喳喳，心情放松了下来。
就在此时，车厢连接处突然传来骚动。一个穿蓝布衫的中年妇女跌跌撞撞地冲向车头，边跑边喊：“有人晕倒了，有人晕倒了！”
几人面面相觑，管向阳第一个起身说道：“去看看。”
秦疏跟着众人挤了过去，只留了康嘉鸣在座位上看行李。
只见两节车厢连接处躺着个年轻女孩，面色青紫，嘴角有白沫。周围人指指点点却无人敢靠近。
“是癫痫。”齐順英蹲下身，“赤脚医生手册上说要把人侧卧......”
秦疏看着齐順英拨开女孩挡在脸上的头发，瞳孔骤缩，这是隔壁机械厂刘师傅的女儿刘一兰，患有先天性癫痫。
“让一让，我是医生！”一个穿白衬衣的男子挤进人群。他翻开女孩眼皮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手里拿着针管，淡定的说道：“需要注射镇静剂。”
秦疏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这是预兆能力毫无征兆地发动了！警示！她看到那针管里的液体注射进去后，女孩心脏骤停死了，火车被迫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上滞留了许久，脑海里最后的一幅画面就消失在深墨的夜里，看不见后续。
“等等！”她猛地抓住男子的手腕，“你怎么证明你是医生？”
男子眼神凌厉：“小同志别捣乱，耽误救治你负得起责吗？”
“那请你出示一下工作证！”秦疏死死盯着男子的眼睛，男子脸色一变，突然猛地推开秦疏就要扎针。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秦疏脖子后探出，迅速扣住男子手腕，力道大的秦疏能清楚的听到骨骼错位的咔哒声。
“啊！”男子惨叫一声，针管掉在地上。
秦疏抬头，正好对上一双熟悉的锐利眼眸，顾屿洐？他什么时候上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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