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楼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头皮发痛。
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某种更深的东西：“回答我。”
赫连昭抬起头，对上他泛着血丝的双眼：“我不是谁派来的。”
“那支箭......”
她指尖轻抚过他的伤疤：“是我故意射偏的。”
“十五年前，我的任务是杀你。”
赫连昭声音很轻：“可当我看见你的时候......”
她顿了顿，指尖描摹着他眼尾的弧度：“我下不了手。”
殿外雷声轰鸣，照亮谢危楼骤然阴沉的面容。
“撒谎。”
他猛地翻身将她压住，滚烫的掌心掐住她的脖颈：“你可知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赫连昭：“我还哪有什么九族可诛。”
谢危楼：“你果然恨朕，你恨朕杀了你赫连家满门。”
“是啊，赫连昭。”
“朕杀了赫连家满门，你怎么会喜欢上朕呢。”
他声音低哑。
赫连昭轻声开口，指尖抵上他的心口，“若我真恨你，箭就不会射偏。”
谢危楼呼吸微滞。
“若我真恨你......”
她抬眸，眼底映着烛火：“现在就不会在这里。”
话音未落，谢危楼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溅在赫连昭雪白的衣襟上。
“陛下！”
赫连昭慌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系统警报声响起：【生命值30%！毒素侵入心脉！】
她顾不得其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下那枚火焰胎记。
“我的血能解毒。”
她抓住谢危楼的手按在胎记上：“陛下若不信，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谢危楼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朕怎么舍得......”
他拇指着那枚胎记，声音渐弱，“朕的......”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倒在她身上，彻底陷入昏迷。
赫连昭的意识下坠，再睁眼时，己置身于秋猎围场。
寒风呼啸。
她低头，发现自己手中仍握着那张熟悉的银弓。
“又是这里......”她喃喃道。
远处传来马蹄声，少年谢危楼策马而来，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容比现在青涩，但眉宇间的凌厉己初现端倪。
赫连昭下意识拉弓搭箭，却在瞄准的瞬间，手指微微一颤。
——嗖！
箭矢破空而出，虽然再一次偏离轨迹，却狠狠的扎进了他的胸口。
下一秒，少年却闷哼一声，胸口绽开一朵血花！
“怎么会......”
赫连昭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她明明没有射中他！
少年从马背跌落，重重摔在草地里。
破败的猎户木屋里，赫连昭撕开少年染血的衣襟。
伤口周围的皮肤己经出现了大片的青紫色，毒素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她颤抖着手取出银针，系统光幕弹出：
【历史修正警告】
【关键节点不可更改】
【谢危楼必须中箭】
“所以......无论我怎么做，他都逃不过？”
赫连昭咬咬牙，手中银针稳准地刺入穴位。
随后割破手腕，将血滴在伤口上。
鲜血与毒素接触的瞬间，昏迷的少年开始剧烈抽搐，喉间溢出痛苦的呻吟。
“忍一忍......”
赫连昭将他汗湿的头搂在怀中，声音发颤，“这次，我一定救你。”
窗外寒风呼啸，少年的体温却越来越高。
他忽然睁开眼。
"阿......昭？"
赫连昭浑身僵住。
这时的谢危楼，根本不该认识她！
这时，幻境轰然崩塌！
赫连昭猛地坐起，冷汗浸透重衣。
紫宸殿的龙榻上，谢危楼仍昏迷不醒。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唇边残留着黑血的痕迹。
“系统，还有多少时间？”
她在心中默问。
【生命值25%，毒素己侵入心脉，预计存活时间：两刻钟】
赫连昭的手微微颤抖。
她终于明白了，无论在三年前她如何选择，谢危楼都注定会中箭受伤，这场宿命的债，唯有以命相抵，方能化解。
赫连昭解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下那枚火焰状的胎记。
她的血能解百毒，但代价是她的生命。
想清楚后，她毫不犹豫的取下发间的银簪，对准胎记的位置，深吸一口气。
银簪刺入肌肤，鲜血立刻涌出，滴落在谢危楼唇边。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异常！】系统的警报声响起。
赫连昭置若罔闻。
她俯身，将自己的手腕贴在谢危楼唇边，让鲜血流入他口中。
“喝下去，求你...”她声音哽咽。
谢危楼的喉结微微滚动，无意识地吞咽着。
赫连昭的脸色随着血液的流失而逐渐苍白，但她嘴角却浮现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谢危楼，我不欠你的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开始摇晃。
谢危楼的脸色却渐渐有了血色，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即将醒来。
【宿主生命值降至临界点！请立即停止！】系统的警告越发急促。
赫连昭摇了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腕更紧地贴在谢危楼唇边。
“再...多一点...”她喃喃道。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赫连昭惊愕地低头，对上谢危楼缓缓睁开的双眼。
那双眼睛不再布满血丝，而是清澈如初，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虚弱却清晰。
赫连昭想回答，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己经无法控制地颤抖。
世界在她眼前旋转，黑暗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向前倾倒，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阿昭！”谢危楼的喊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想告诉他没事了，想告诉他自己终于明白了真相，想告诉他...
可黑暗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
紫宸殿内，谢危楼抱着赫连昭逐渐冰冷的身体，眼中的震惊转为绝望。
“不...不...”他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却感受不到一丝温热。
“御医！快传御医！”他的吼声震彻宫殿。
殿门被猛地推开，御医和侍卫蜂拥而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谢危楼抱着浑身是血的赫连昭，眼中是从未见过的慌乱与痛苦。
“救她！朕命令你们救她！”
谢危楼的声音几乎撕裂。
御医战战兢兢地上前，检查后却面色惨白地跪下：“陛下...昭嫔娘娘她...己经...”
“胡说！”
谢危楼猛地抬头：“她刚才还在说话！她的血能解百毒，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赫连昭苍白却安详的面容上。
她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只是睡着了。
谢危楼的手抚上她的脸颊，触感冰凉。
他突然想起她最后说的话。
"谢危楼，我不欠你的了啊。"
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赫连昭的脸上，与她残留的血迹混合，如同一朵小小的红花。
“你何时欠过我...”
谢危楼的声音低不可闻：“为什么要这么做...”
殿外，雨停了。
一缕晨光透过云层，落在赫连昭的脸上，为她苍白的肌肤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谢危楼恍惚间觉得她似乎只是睡着了，随时会睁开那双明亮的眼睛，用倔强的语气叫他"陛下"。
但这一次，她再也不会醒来了。
谢危楼将赫连昭紧紧抱在怀中，额头抵着她，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分给她。
宫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首视这一幕。
“朕命令你...”
谢危楼的声音哽咽：“睁开眼睛...看看朕...”
赫连昭没有回应他。
她用生命打破了命运的循环，留给谢危楼的，只有无尽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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