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门缝里溢出的寒气舔在周然脖颈上，混着停尸间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骤然冷冽。她攥着锈蚀的门栓，回头那一眼像淬了冰刀：苏蔓被按在地上时眼中那抹嘲讽，分明是在笑——笑十六年前她们母女输给苏家的手段，如今轮到周然了。
“放开！我自己走！”苏蔓的尖叫炸得冷库铁门嗡嗡震。警员扭着她胳膊往外拖，高跟鞋在瓷砖上划出刺耳噪音。经过周然身边时，苏蔓被手铐勒红的手腕忽然一垂，半张褶皱的塑料卡片“啪嗒”掉在周然脚边。
——一张褪色的医院食堂餐卡。持卡人姓名栏印着：刘云。
“你妈临死前求我苏家买的止痛药……”苏蔓染着唇膏的牙齿缝里挤出毒汁，“最后一天饭钱都掏不出的贱命……”她被猛力拽出门槛，诅咒消散在走廊。
周然弯腰捡起卡片。塑料边缘发硬泛黄，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药剂科5号冷藏库-密码：云朵生日。墨水晕开的地方黏着干涸的汤渍。
慕沉渊的皮鞋踩过苏蔓掉落的半截假睫毛，停在冷库门前阴影里：“想清楚再进去。”墨镜片后看不清神色，声线却绷紧，“负三度冷藏的药库里能有什么？硫酸吗啡的过期库存？还是周夫人给你留的……”
“留的是她怎么被苏家按着头签字放弃治疗！”周然猛地压下门栓！刺耳金属摩擦声中冰雾扑面！冷库顶灯接触不良地闪烁，映出墙角蜘蛛网下锈迹斑斑的灰色铁皮柜。三面金属柜门都挂着铜锁，唯有贴着“试剂销毁区”标签的5号柜虚掩着一条缝。
她冲过去拉门，冻住的铰链纹丝不动。
“密码？”身后慕沉渊的声音带着冷气，“云朵生日——刘云最疼你的时候，给你起的乳名？”
周然动作僵住。母亲临终前浮肿的脸和卡在氧气罩里的呜咽猛撞进脑海——化疗最凶那晚，她攥着母亲的手在值班室守夜。昏迷的母亲忽然挣扎，干裂的嘴唇挤出几个字：“朵朵…生日蛋糕…粉色的…”
柜门缝隙里的寒气凝成霜粒。周然抹开柜门冰层，露出密码锁盘上模糊的数字键。0310？她下意识按键——母亲忌日？不对。0815？她自己的生日？还是不对。
锁盘红灯闪烁报错。
“1994年6月12日。”慕沉渊报出串数字，“刘云在第二人民医院第一次查出肝硬化那天。苏建国刚当上药剂科副主任。”他走近一步，寒气在西装面料上凝出白霜，“那天之后，周洪涛给女儿改名叫‘然’，再也不许家里提‘云朵’两个字。”
霜气在周然睫毛上凝成水珠。她抬手输入9412。
绿灯亮！咔哒！锁舌弹开！
掀开柜门瞬间，积灰和几袋变质葡萄糖粉劈头落下。周然眯着眼拂开灰尘，柜底只有一个边缘被染蓝的硬皮记事本。蓝色墨水痕——母亲习惯用这种医院廉价水笔。
她翻开册子。泛黄的纸页像病历档案般整齐，首页却贴着张泛黄的幼儿园画——歪歪扭扭的彩色蜡笔涂出一块粉色蛋糕，旁白框里幼稚字迹：妈妈生日快乐！小云朵6岁啦！ 日期正是1994年6月12日。
“真是她生病那天……”周然喉咙发哽。
慕沉渊突然一把夺过本子！冷光下他指腹抹过纸张边缘细密的折痕——每页右下方都被刻意折过三角标记！“是名单！”他声音陡然绷紧，“刘云在药剂科干了二十年！谁动过癌症病人镇痛药配比，谁签字压着廉价特效药不进医保名录……”他猛地抖开册子！被折角标记的页面翻飞，每页都夹着一张签收单复印件——苏建国的签名在不同单据上扭曲盘踞！
“苏家不是不让你妈治病……”慕沉渊甩开一页签着“替代药物签收确认书”的表格，镇痛药名称被红笔重重划掉替换成国产阿片类制剂，“是他们逼所有癌症晚期病人吃这种烂药！”纸页拍到冰柜上震落霜粉，“药剂科每开一支进口镇痛针，就要按苏建国定的‘指标’搭售五支这种按斤批发的烂货！”
冰库顶灯滋滋炸响着熄灭一瞬！黑暗中只听见纸页冻脆的噼啪声。
“我妈没写过这些。”周然的声音冻得像冰凌。
灯管重新挣扎着亮起，惨白光线照清笔记本最末页粘着的照片——年轻的刘云护士站在药柜前，背影挺首，面前是成箱贴着“非药用”标签的化工原料桶。一只肥胖的手从照片角落伸出，食指上的金戒箍刻着苏家徽记，正按在刘云微耸的肩头。旁侧附剪报：《第二人民医院药剂科主任苏建国创新药品管理模式获表彰》！
慕沉渊猛地攥紧本子边缘，骨节在低温下发白：“所以苏家才要逼她签那份放弃治疗同意书？她宁死也要把证据藏在冷库……”
“宁死？”周然劈手夺回本子！指甲刮开夹层粘合处——一张折叠的诊断书飘落！市职业病防治院鉴定报告标题下，诊断结论刺目：【慢性砷化物中毒（职业暴露）晚期】！鉴定医师签名龙飞凤舞：方志诚！
方志诚！那个给王琳开假伤情鉴定的野鸡医学院“专家”！
“我妈根本不是肝癌晚期！”嘶吼震得冰柜嗡嗡响，“她给肿瘤科搬了十年含砷消毒液！苏建国批的采购单！”诊断书甩在冷雾里，“方志诚开死亡证明时——写的是‘原发性肝癌’！”
厚重的冷库门外突然传来密集脚步声！王律师的喊声混着钥匙串撞击：“周小姐！警察同志！工人把拆迁办的人堵在宏昌厂仓库了！他们在扒地板……”
周然抓回诊断书塞进怀里，冰霜裹着她的手指滑过柜底——还有什么？摸到一处黏腻。是一块融化后又冻硬的奶油污渍，上面黏着半张蜡笔画残片：**祝妈妈……**
钢笔划掉的字迹在旁边：【冷库密码改云朵生日。证据在…】
后面字迹被蓝色墨水彻底糊染，像凝固的血。
“走！”慕沉渊突然拽住她胳膊往外拖，“拆迁队去的是成品仓库！那底下埋着苏建国藏的假药出货账本！”
周然甩开他的手，扑向墙角被遗忘的冷冻转运车。掀开裹尸布！一个贴满“实验废料”标签的塑料桶里，塞着几团冷冻的蓝色护士服——衣料污渍处，隐约可见刘云的工号绣痕！
“不用扒地板了。”她抱起冰桶撞开冷库门冲入走廊，寒气尾随如白蟒。“我妈把账本……”桶底磕在登记室门槛上溅起冰渣，“……缝在每天穿的护士服内衬里！”
冰桶砸在停尸间等候区的长椅上。赶来支援的民警和记者镜头瞬间锁定！
周然当众撕开冻结的护士服衣襟！内衬夹层里，一本用塑封袋裹着的牛皮账册滑落出来。封面一行血字穿透塑封：【苏氏药业地下流通货品登记暨行贿记录（1998-2004）】。
慕沉渊的身影僵在冷库阴影中，墨镜遮不住下颌线骤然绷紧的弧度。
“方医生！”周然突然朝人群里喊，“当年你为了苏家给的五万封口费……”她抓起内衬里抖落的染血纽扣，“…把沾着砷化物的扣子缝进这份假鉴定报告封皮里——这证据够不够你自己去监狱开个新课题？！”
冰桶边的记者堆里，方志诚的白大褂下摆猛地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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