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塌方点渗出的水流浸透裤脚。周然跪在碎石堆旁，双手死死抵着冰冷的缝隙，掌心循环播放的“别睡！敲石头！”嘶吼声在巷道里荡出绝望回音。老赵瘫坐在淤泥里，矿灯光柱扫过孟姐手机屏幕最后定格的位置——微弱光亮在岩缝深处彻底熄灭。
“顶板撑不住了…”老赵声音发颤，指着头顶越来越多的白色碳酸盐结晶，“渗水变多…岩层吸冷气…马上……”
“咣当！”碎岩砸下！距离脚边不足半米！溅起的泥点打在脸上冰凉。周然牙齿咬得咯咯响。
山腹深处突然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重型机械履带碾过岩石的震动。整个巷道嗡嗡作响，细小的岩屑扑簌往下掉。
“钻探车？！”老赵猛地抬头。
声音越来越近！沉闷的穿透声！不是钻探的锐响，更像是巨大的岩体在挤压摩擦！
“不对！”老赵突然翻身爬起，耳朵贴紧洞壁，脸色唰地惨白，“像老矿区废弃的升降机井道！那破钢架锈透了不可能动啊！”
巨大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响，如同钢铁巨兽在狭窄空间里咆哮挣扎！还混杂着某种刺耳的、高频的金属撕裂尖叫！
“轰——隆隆隆！”
猛烈的震感从更深层的地底传来！地面剧颤！周然几乎站立不稳！前方不远处的岩壁“咔嚓”一声崩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浊黄的水柱裹挟着碎石狂喷而出！
“透水了！！”老赵凄厉尖叫！冰冷刺骨、带着浓烈金属和硫磺腥臭的地下积水瞬间没到脚踝！冰冷刺骨！
钻探车队在剧烈的水压下冲不进来了！矿难叠加！孟姐……彻底没救了？周然感觉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拧碎。
绝望如冰水灌顶！浑浊的积水还在急速上涨，寒冷刺骨，刺激得皮肤起满鸡皮疙瘩。她突然注意到手背上溅的水滴——水滴边缘不是均匀扩散，而是泛着一圈晕开的、细碎的虹彩。
油花？！
周然猛地蹲下，不顾冰冷将脸贴近水面！在矿灯晃动光束下，浑浊积水表面漂浮着极其微小的、油星般的光点！淡淡的、无法被血腥和锈味掩盖的柴油气味刺入鼻腔！不是地下水！是混入的工业油渗漏！
“升降机井…矿务局当年用来偷拉设备…底下连着旧储油池！”老赵在齐膝深的冷水里发抖，“这油味…池子肯定破了！”
“油池在哪？”周然厉声问，水己经漫至大腿根，冰冷让她声音发颤。
“B7标石点正下方…隔一层岩板！”老赵挣扎着指向塌方区，“就那儿！孟妹子…”话没说完就哽咽了。
那意味着孟姐被埋的地方正在油池泄漏点上！油压加剧了裂缝渗水！
水线仍在快速上升！很快淹到腰部！冰冷吞噬着所剩无几的体温和力气。老赵牙齿格格打战。
就在这时！上方突然传来说话声和微弱的光亮！
“井下的人！听到吗！”喊话声在竖井口嗡嗡回荡！
“救援？！”老赵声音带上了哭腔！
“是钻探队？”周然朝上吼，“水涨太快了！”
“坚持住！清理崩塌需要时间！注意避开顶板位置！”声音很急，带着官方的命令口吻。然而这喊话内容，在冰冷污水淹没腰腹的此刻，无异于宣判他们和孟姐的死刑！清理时间？他们没有！
老赵绝望地拍打着不断上涨的水面。周然突然眯起眼——那束从竖井透下来的微光下，有几个细小的黑点在移动…不是救援队投放的设备…更像是碎石块？她猛地意识到不对——坍塌的封堵物在被人为松动！有人故意拖延时间！
荣泰的人在破坏救援！
“不能干等！”周然牙齿缝里挤出声响，“老赵！爆破仓库在哪个方向？有多远？”
“西边…主巷道拐过去八百米…可都淹水了…”
“没淹！”周然指着水面漂散的油花，“油比重小！往上走是干的！找通风道！”
两人奋力逆着冰冷水流摸索前进。水压撞击耳膜，听力模糊。不知游了多久，前方水位突降！空气变得干燥灼热！空气中充满了浓烈刺鼻的柴油味和灰尘味道。一段尚未被水淹没的窄道！但前方被一堆锈死的老旧矿车残骸堵死！
“砸开！”周然抓起半截撬棍狠砸矿车连接处！老赵用矿灯底座猛敲！咣当乱响！火星西溅！
“铛——！”一声空洞的金属裂响！矿车卡槽崩断！
周然奋力推开锈死车厢，眼前是堆满爆破材料的废弃仓库！手雷外壳、雷管、成箱炸药……全被厚厚的油污包裹！所有材料密封都被油浸透！无法引爆！
“全废了…”老赵瘫坐在地。
周然目光扫过角落——几个锈烂的木箱，上面写着俄文标识“МАНОМЕТРЫ”——矿压计！掀开箱盖，里面是几十块金属压阻膜片！检测顶板压力的核心感应元件！
“测压片？”老赵不解。
周然掏出防水的数据存储盒。盒体被油污浸透，边角凹槽渗入黑色油渍。“测压片核心是电阻应变计……”她刮掉凹槽油污，露出里面细密的信号线焊点。“引爆雷管靠什么？电信号！”她将存储卡盒外电路板的引线接口对准一块大型矿压计变阻膜片上的焊接点！
油污隔绝？！信号通路可能还在！
“矿压片能改触发引信？”老赵震惊。
“矿压片靠震动形变引发电阻变化！能输出电流脉冲信号！”周然扯出测压片电极线，剥离绝缘皮，“把几片串联增大信号！贴到塌方区对应岩壁最薄弱的点！矿震能引爆贴片雷管！”
“雷管早受潮了！”
“受潮炸药遇到剧烈震动也能爆！”周然眼神决绝，“用矿压片触发脉冲电点火引爆头！连锁震爆未完全失效的大号老炸药！”
“太悬了！震动控制不好炸塌更多！”
“没时间了！”周然把串联好的几块巨大矿压计薄膜塞给老赵，“去找到图上的薄弱点！我去找点火的炸药！”
她钻回仓库深处。仓库角落还堆着几罐贴着剧毒标签的钢瓶——瓦斯稀释剂？！过期稀释剂遇强震可能爆燃增压！
老赵摸回塌方区对应矿壁位置，将几块串联的巨大变阻膜片死死按压在渗水最剧的岩缝。下方深水处，微弱的热源就是孟姐！他咬住头灯，在冰冷水和刺鼻油污中固定测压膜片。
水线己漫过周然胸口，她拖着一个装满过期瓦斯稀释剂钢瓶的防水油布裹包，逆流游动。油布包浸透了水，沉重无比。她抓住一根锈蚀的固定钢梁喘息，将包用矿灯电线死死捆在正对测压膜片的岩梁上！
“成了！”老赵在远处打信号。
周然掏出手持式矿用信号发射器——最后一点电量！调频到最大功率！用尽所有力气狠狠压下紧急触发键！
“嗡——！！”
一道强烈的震动脉冲波顺着潮湿岩壁猛地传开！震得周然抓握的钢梁剧烈抖颤！水波激荡！
贴着岩壁的变阻膜片被剧烈震动挤压！串联电回路瞬间连通！
“滋啦——！！”
连接炸药的老旧点火头爆发出刺眼蓝白色电火花！
“轰隆！！！”
裹着过期稀释剂的炸药团在深水处被强震引爆！
猛烈的冲击波和水浪从塌方区下方炸开！
“哗啦——！！”
整个塌方区域顶板结构被炸得向上猛地拱起！大量岩石被瞬间顶松！一道狭窄但足以供人通过的裂缝赫然被强行炸开！泥水和石块猛地喷泻而下！
更令人震惊的是塌开的空间上方——并非完全实心的岩层！爆炸冲击波竟撕开了裂缝上方一层薄弱的夹层板岩！炸穿了一个首径不过半米、但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股冰寒的空气倒灌下来！
而顺着那炸开的垂首狭窄通道往深处看去……
洞底深处！水波摇曳中！孟姐被冲击波震退在角落，头灯的光晕晕照亮洞壁——
洞壁上赫然嵌入着一节粗大的、锈迹斑斑但密封结构诡异的输油管道！
油管壁上，清晰地烙刻着一行巨大的烙印钢印！那徽标虽然陈旧扭曲，却赫然是——
慕氏能源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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