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营销部节能灯管滋响着惨白的光。屏幕幽光映着周然眼底冰封的湖面，《悦享家口碑危机终极解决方案》的标题下，最后一行结论刚刚敲定。慕沉渊扔在桌上的支票如同熔化的烙印，五十万数字灼烧着父亲的催款通知单。
手机屏猝然裂开血红！李涛妹妹的头像弹出密集诅咒：
【贱人给我哥偿命！己找好人在你爸厂门口蹲点！】
【明早九点贷款到期！银行收尸队陪你爹上路！】
指尖划开工商银行APP，宏昌机械厂贷款账户刺目的【明日到期】红标如刀悬颈。未及切屏，苏蔓的灰色头像竟在此时亮起——一张深夜偷拍照跳出：父亲孤瘦佝偻的侧影贴在厂门斑驳的“厂房急售”告示旁，夜风卷起他空荡的裤管。
新消息黏腻如蛇信：【周然姐～宏昌地皮法拍公告都拟好啦！我爸刚和王行长通了电话～】文字下方跳出一张照片：苏父肥胖的手指捏着高尔夫球杆，背景赫然是申城银行VIP休息室的烫金字样，【跪着打语音求饶嘛…人家心软帮你截个标？】
指关节爆出青白。周然猛然将手机镜头反转，“咔嚓！”半屏的方案文档与空白转让告示位置被定格。照片甩回：【位置留着，下月苏氏壮阳药广告打折促销用正合适。】
手机死寂三秒，骤然被语音通话的疯狂震动炸响！猩红挂断键在周然指尖下方跳跃。
“接。”慕沉渊的声音切碎身后黑暗。他斜倚门框的身影不知何时融进阴影，西装随意搭在小臂，“让她听——”钢笔帽“咔哒”按下，如同子弹上膛，“你父亲笔尖捅穿转让协议的声音。”
月光割过他下颌冷硬的线条。周然按下接听，将手机悬于他缓缓拉开的抽屉上方——
滋啦——！
牛皮纸袋撕裂的锐响穿透听筒！
“苏蔓。”周然对着话筒吐出薄刃般的字句，“令尊的早场球……”慕沉渊“啪”地将文件拍在桌面，“宏昌机械厂全资并购意向书”的标题下，“周洪涛”三个颤抖墨字如残血拓印。
“…怕是要改打墓园高尔夫了。”通话切断，尾音砸进真空：
“毕竟——”
“草皮下埋的…”
“…都是我家的铣床基桩。”
***
晨光如碎金刺入总裁室百叶窗时，五十万支票己安静躺在财务部保险柜。慕沉渊的钢笔尖悬停在《悦享家危机公关全案授权书》签名栏，如同秃鹫俯视垂死的猎物。“五十万买你七天。”笔尖落纸，划开硝烟，“方案砸了——”声音陡然淬毒，“抵你父亲那把老骨头进碎料机，够响。”
文件夹摔在周然面前。她抽出方案扉页，露出底层粘贴页——一张泛黄的“青霞山公墓管理处寄存凭证”复印件，卡号清晰如刀刻。“方案启动金先划二十万到这里，”指尖点住母亲骨灰盒的寄存编号，“预付五年保管费，抵慕总昨夜泼我父亲一身催债电话的…精神折旧费。”
慕沉渊的钢笔在授权书“周然”签名处戳出墨点：“周小姐的财务杠杆，是用死人骨灰盒当支点撬的？”
“比不上慕总。”周然抽出另一份文件——昨夜他拍在桌上的并购意向书复印件，签名栏父亲的字迹旁竟多出一行潦草批注：【房产抵押贷款未清，土地权证号：沪（2020）不动产权第xxxx号归属待核查】。“拿我爸签字的空白页当股权质押书，”她将批注红圈放大，“这种活死人签字的杠杆才叫艺术。”
空气凝固成冰。传真机突然尖啸着吐出一张纸——鲜红的“律师函”标题下，苏父的私人律师章如毒牙印戳：【就周然母亲名下山景雅苑8栋302室房产继承权争议，正式提起诉讼】。附件照片里，泛黄的房产证复印件躺在证物袋，所有权人栏赫然写着周母的名字！
慕沉渊忽然低笑出声。他拉开右手边第三个抽屉，取出一张崭新的黑胶唱片放在律师函上。烫金标签上印着诡异曲目名：《审计风暴夜现场：骨灰盒解锁协奏曲》。“周小姐想要房产证原件？”指腹敲了敲唱片中心暗纹，“赢了这场舆论战，拿它当黑胶唱针…划开你母亲遗嘱的密封蜡？”
手机在周然口袋里震动。一条来自父亲护工的加密消息弹出屏幕：
【工商银行信贷部来电：明早九点带法拍队到厂！快想办法！！！】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起，落地窗倒映着她骤然绷紧的侧影与慕沉渊手中旋转的黑胶暗标。楼下隐约传来推土机引擎的低吼。
“成交。”周然抓起黑胶唱片转身。门关上前最后一句钉进慕沉渊的耳膜：
“遗嘱蜡封划开那天——”
她的影子在光洁地板上拖长如刀，
“记得带骨灰盒来装…”
“…你输掉的抵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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