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部的百叶窗缝隙漏进铁灰色的晨光。慕沉渊指间的钢笔“嗒”一声叩在实木桌面，声音不大却让长桌尽头面如死灰的李涛浑身一抖。“开始。”两个字像冰凌坠地，空气瞬间凝固。
周然在幕布前站定，帆布包带子深深勒进掌心。口袋边沿，那张母亲骨灰盒寄存卡的硬角硌着肋骨。慕沉渊抽屉深处那三支未开封的录音笔，此刻想必正躺在他脚边的保险柜里，等着将她推上更锋利的刀尖。
激光笔红光刺破投影幕布。“十月十二日，14时02分33秒——”系统后台日志截屏猛然弹出，猩红高亮标记的指令像刀刻斧凿：【Li_Tao非法越权访问路径：财务审批流/人工干预端口】。
李涛喉结滚动：“那…那是系统补丁压力测…！”
“测试出二十八张连号假发票？”周然指尖轻点触控板，报销系统界面瀑布般刷新——苏蔓报销的“夜色咖啡馆”凭证上，每一张底部都嵌着李涛的电子签章，审批时间戳精准锁定在【14:02:33.119】！毫秒不差地与那条非法访问日志重合！
“巧合？”周然切出下个文件夹，茶水间监控动图展开：李涛伏案疾书，镜头推近特写——练习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拙劣模仿苏蔓的鬼画符签名！最后一张废纸团被放大，揉皱的纸面上赫然是李涛自己名字被扭曲成模仿痕迹的草稿！
“伪造签名侵害名誉权，情节严重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法务代表的补充冰冷如铡刀落地。
前排的苏蔓攥紧了爱马仕包带，丝巾下的脖颈渗出细汗。李涛面皮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句子。
“至于黑料泄露核心源头——”周然目光转向研发部王鹏。青年才俊的工牌在剧烈起伏的胸口晃得刺眼。“标立质检异常报告泄露路径，经由系统防火墙日志完整还原。”大屏炸开动态数据流攻击图——红色箭头从【王鹏工位MAC地址】毒蛇般窜出，连破五道数字防线，狠狠咬住标立公司数据库云端核心！
“泄露文件缓存本地残留位置——”王鹏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被后台程序强制接管投屏！D盘深层文件夹里，命名为【标立绝密】的PDF文件图标像滴血的创口！
“王工，”周然的声音淬了冰，“用公司千兆专线给对手送炮弹，传输速率还满意吗？”
满场死寂被财务总监刘胖子拍案而起的巨响打破！“污蔑！全都是合成的电子垃圾！”保温杯砸在桌面，滚烫的茶水泼溅而出，几点褐渍洒在慕沉渊熨帖的西装袖口。
“刘总监激动什么？”周然反手亮出手机屏幕——刘总监独子悉尼大学缴费单与李涛亲姐账户跨境汇款流水，构成完整闭环！指尖划过最后一张截图：“苏助理上周报销的限量铂金包发票，开票单位——‘云逸创意工作室’…”她抬眼，目光如炬钉在刘胖子脸上，“这不是您太太名下空壳公司吗？”
苏蔓膝上的铂金包“哐当”砸落！金属搭扣撞击大理石地面的脆响如同丧钟！慕沉渊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拭袖口茶渍，眼皮都没抬：“经侦的同志，可以进来了。”
会议室双开门被豁然推开！警徽凛冽，银铐晃眼：“刘明！李涛！王鹏！跟我们走一趟！”
人群如炸窝蜂！李涛被拽离座位时带翻椅子，苏蔓下意识想去扶，却被女警一步拦住：“苏蔓女士，请配合我们到隔壁问话！”
混乱中，周然的帆布包带子被猛地扯住！苏蔓的指甲几乎嵌进她手腕：“周然！”赤红的眼珠淬满毒汁，“你给我等着…我爸不会放…！”吼声被手腕剧痛卡断！周然反手狠狠甩脱！
“令尊苏董事长的申城商会理事席位…”周然划开手机，屏幕亮起商会内部邮件截图，“因‘首系亲属行为严重损害商业信誉’，己于今日上午十时被投票罢免。”她抬高音量，穿透混乱首刺慕沉渊，“慕总，结算单——三万三精神赔偿金，现金支付，谢谢。”
警笛声刺穿玻璃幕墙，刘胖子杀猪般的嚎叫在走廊回荡。慕沉渊笔尖悬停于空白支票上方，锐利的视线掠过被警察带走的苏蔓怨恨的回眸，落在周然脸上。
“新项目。”钢笔尖在纸面割裂出利痕，“悦享家全网口碑逆转战。七天时限，五十万预算。接不接？”
警车鸣笛声远去。周然看着支票上那串足够支付父亲三个月重症监护费用的数字，将桌上散落的审计报告残页卷起塞进背包。
“行。”她转身朝门口走，指尖随意点向慕沉渊茶渍斑驳的衣袖，“项目定金先付——干洗费。从苏蔓停职期间的工资里扣。”
***
午夜时分，营销部惨白的节能灯光下，键盘敲击声是唯一的活物。周然屏幕上是刚成形的《悦享家口碑逆袭作战图》，微信却在此时狂震——李涛妹妹的头像爆出满屏猩红诅咒：
【害我哥坐牢！我找人轮死你！】
【你爹的破厂贷款明早九点到期！等着收银行封条吧！】
周然面无表情点开工商银行APP。父亲厂子的贷款账户赫然标注着【明日到期】的滴血红色警报。切回微信，苏蔓的灰色头像突然跳动——一张偷拍照片弹出：宏昌机械厂门口，父亲佝偻着背往斑驳的厂牌旁贴“厂房急售”告示。
新消息紧跟而至：【周然姐～听说宏昌的地皮要法拍了？我爸爸约了申城银行王行长明天打早球呢～你现在跪着给我打语音求饶…我帮你递句话？】
指节捏得发白。周然突然将手机镜头对准屏幕上半成品方案文档，“咔嚓！”快门声响彻空荡办公室。照片发回给苏蔓：【转让公告位置给你爸的保健品广告留着，下月打折促销正好。】
手机死寂数秒，骤然被语音通话的疯狂震动激活！周然指尖悬停在血红的拒接键上。
“接。”慕沉渊的声音鬼魅般响在身后。他不知何时倚在门框阴影里，西装随意搭在臂弯，“让她亲耳听听——”笔帽“咔哒”按下，“你父亲刚签好的资产并购意向书…撕开封条的声音。”
月光掠过他冷硬的下颌线。周然按下接听，手机凑近他缓缓拉开的抽屉——
**滋啦…**
牛皮纸袋摩擦的声响如同冰锥钻透听筒！
“苏蔓。”周然对着话筒，声音轻得像耳语，“令尊的早球…”慕沉渊“啪”地将一纸文件拍在桌面上，“宏昌机械厂全资并购意向书”的标题下，“周洪涛”三个颤抖的签名墨迹淋漓。
“…恐怕得换个球场打了。”她挂断通话，最后一句砸碎死寂：
“毕竟——”
“绿草皮下面…”
“…全是我家的车床地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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