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流言与对峙
调班的申请被系主任压了下来。
老主任推了推眼镜，看着苏晚，语重心长：“小苏啊，你刚入职，和学生磨合需要时间，这点我理解。但中途调班影响不好，对学生也不负责。林漾这孩子我有点印象，专业课成绩不错，就是性子野了点，你多担待担待。”
苏晚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主任打断：“我知道你年轻，想把课教好，但教书育人，不光是教知识，也得学会引导学生。再试试？实在不行，咱们再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苏晚只能点头应下。走出主任办公室，她只觉得一阵无力。
林漾像是算准了她调不成班，那之后反而收敛了许多。课堂上不再故意挑衅，提问也中规中矩，只是偶尔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带着化不开的执拗。
苏晚松了口气，却又觉得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更让人窒息。
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和林漾单独接触的机会，答疑时间改成了线上，系里的活动能推就推。江辰几次约她吃饭，都被她找借口拒绝了。她像一只惊弓之鸟，把自己裹在坚硬的壳里，生怕一丝缝隙就会让流言钻进来。
可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
周三下午的系会结束后，苏晚刚走出会议室，就听到走廊尽头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苏老师和她学生？”是个年轻老师的声音。
“不好说，但那天有人看到林漾和江老师在走廊吵架，苏老师也在，哭得可伤心了……”
“江老师不是对苏老师有意思吗？这三角关系？”
“嘘……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了。”
苏晚的脚步像被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流言蜚语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爬满了整个系楼，而她，就是那个被缠绕的猎物。
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身后的议论声若有若无地飘进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是谁传出去的？李梦溪？还是那天走廊里看到争吵的老师？
苏晚坐在办公桌前，双手冰凉。她知道，这件事一旦有了苗头，就会像野火一样蔓延。她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她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工作，不能不在乎父母的期望。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江辰。
“苏晚，你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江辰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苏晚心里一紧，还是起身去了江辰的办公室。
江辰的办公室里弥漫着烟味，他很少抽烟，看来是真的急了。看到苏晚进来，他掐灭了烟头，指着对面的椅子：“坐。”
苏晚坐下，心里七上八下。
“系里的流言，你听到了吧？”江辰开门见山。
苏晚点点头，脸色苍白。
“是林漾。”江辰的语气带着愤怒，“我刚才去辅导员办公室，听到他跟张浩聊天，说的那些话，明里暗里都在暗示他跟你关系不一般。那小子是故意的！”
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没想到林漾会用这种方式，他是想逼死她吗？
“我去找他谈！”苏晚猛地站起来，眼神里带着决绝。
“你别去！”江辰拉住她，“你现在去找他，只会更说不清。他就是想激怒你，让你失控。”
苏晚看着江辰，眼眶泛红：“那我怎么办？就任由他这么造谣？”
“我会处理。”江辰的眼神很坚定，“我去找他谈，再不行，我就去找系主任，把那天走廊里的事说清楚，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不行！”苏晚立刻反对，“那样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
江辰看着她，眼神复杂：“苏晚，你是不是……对他太心软了？”
苏晚愣住了。
心软？她不是心软，她是怕。怕事情败露，怕万劫不复。可她的退让，在别人眼里，却成了心软。
“我没有。”苏晚别过头，声音有些哽咽。
江辰叹了口气：“你放心，我不会把事情闹大，但我必须让他知道，有些底线不能碰。”
苏晚没再说话，她知道江辰是为她好，可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林漾那样的性子，江辰去找他谈，只会让事情更糟。
果然，不到半小时，苏晚就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语气焦急：“苏老师，你快来一趟吧，江老师和林漾在我办公室吵起来了！”
苏晚赶到辅导员办公室时，门是开着的。江辰站在办公桌前，脸色铁青，而林漾坐在椅子上，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辅导员夹在中间，一脸为难。
“林漾，你必须为你说的话道歉！”江辰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我没说错，为什么要道歉？”林漾抬眸，眼神锐利，“我说我欣赏苏老师的才华，难道不行？还是说，在江老师眼里，学生连欣赏老师的权利都没有？”
“你那是欣赏吗？你那是造谣！”江辰怒道。
“造谣？”林漾笑了，“我说什么了？我说苏老师漂亮，说苏老师课讲得好，这也算造谣？江老师是不是太敏感了？”
他句句都在打擦边球，把“欣赏”和“暧昧”分得清清楚楚，却又故意留下让人遐想的空间。
江辰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气得手都在抖。
“够了！”苏晚走进来，声音不大，却让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她看着林漾，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林漾，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漾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的冷笑慢慢褪去，染上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站起身，走到苏晚面前，俯身靠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只想让你看着我。”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不想躲在角落里，不想看你对别人笑，不想听别人说我们的闲话。”林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苏晚，我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好吗？”
“你疯了！”苏晚猛地推开他，声音失控，“林漾，你醒醒！我们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林漾的声音也提高了，“就因为你是老师，我是学生？就因为那六岁的差距？这些在你眼里，就比我们的感觉更重要？”
“是！”苏晚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汹涌而出，“这些就是比所谓的‘感觉’更重要！我不能失去我的工作，不能让我爸妈蒙羞，不能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这些，你懂吗？！”
办公室里的人都被苏晚的反应惊呆了。辅导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江辰看着苏晚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的难受。
林漾看着她的眼泪，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疼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紧紧攥住了拳头，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苏晚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双腿一软，差点摔倒。江辰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江辰的声音带着关切。
苏晚摇摇头，推开他的手，对辅导员说了句“抱歉，给您添麻烦了”，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又开始忽明忽暗，映着她孤单而疲惫的背影。
她不知道的是，林漾并没有走远。他就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听着她压抑的哭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只是想让她看着他，只是想让她承认，她对他不是没有感觉。可他用错了方式，像个笨拙的孩子，想引起喜欢的人的注意，却只会用伤害的方式。
楼梯间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林漾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后悔。
他好像，真的把事情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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