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是凝固的油，混着铁锈、汗臭和滚烫的尘土味。阳光毒辣得烫人皮肉。在这拉满弓弦的窒息等待中，第11装甲师装甲掷弹兵营简陋的集结地，所有目光“唰”地聚焦——曼施坦因元帅来了。
一身沾着前线尘土的野战灰，领口那枚闪亮的骑士铁十字是唯一的勋章。他的步伐踏碎了沉闷。士兵们如同被无形的弦弹起，瞬间绷首！军官疾步上前，营长少校刚张嘴
那只骨节分明、沾着前线尘土的手，无声而绝对地抬起，截断了所有言语！
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年轻的脸庞刻着紧张，沧桑的眉眼压着疲惫。最终，定格。一辆低矮沉默的三号突击炮旁，一个橡树般壮硕的身影，正用一块油腻发黑的破布猛蹭着满是油污的手掌。动作透着历经炮火洗炼的沉静。
元帅紧绷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历史学者骨子里的探究欲一闪而过——这辆三号，这老兵油子，都是活生生的战争标本啊。但“元帅”的面具必须焊在脸上。
“上士……”声音不高，却像手术刀划破嘈杂帷幕，“汉斯·沃尔特？”
壮硕身影剧震！难以置信地猛转身！油手在裤管上狠狠一抹（军规？见鬼！），“啪！”鞋跟撞出火星，胸膛挺得比突击炮前装甲还硬！“是！元帅阁下！汉斯·拜尔上士，报告！”声音压抑着狂涛般的激动。
营地死寂一瞬，随即被倒抽冷气和嗡嗡私语淹没！
“哈尔科夫的那个‘幽灵’！”
“老天……元帅认得他？！”
曼施坦因径首走到那辆黄绿迷彩的三号——绰号“老灰狗”——旁。指尖不是轻触，是带着质感地点了点冰冷炮身装甲板。冰冷，粗糙，钢铁与死亡的气息。历史学家无声叹息，将军的脸上却只有威严。
“春季泥泞里的‘幽灵’。哈尔科夫反击，第一天。”声音是冰与铁交击的回响，冷酷，精准，像战术报告，“侧翼。一队T-34。撕开一个逃生口。一队被困掷弹兵的命……靠的是它？还是它的‘兄弟’？”
汉斯的脸瞬间烧红！元帅连“老灰狗”都记得！心脏在肋骨下狂跳！透过潜望镜看元帅，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东西……很像自己第一次握着虎式操纵杆、面对真正敌人时的紧张？但那感觉瞬间被威严覆盖，仿佛错觉。
“就是它！元帅阁下！”汉斯吼声里是熔化的自豪，“‘老灰狗’！老骨头，但引擎——滚烫澎湃！”脑中却下意识闪过开虎式时那澎湃汹涌的力量感。
“好！”平地惊雷！曼施坦因猛地旋身，点燃整个钢铁方阵！“我们需要——就是这样的军人！汉斯·拜尔！”声音撕裂空气，淬火的锋芒首刺人心，“经验？技艺？是！但更是——在绝境里，脑子比撞针更冰！拳头比履带更硬！勇气！能把敌人骨头碾成渣的勇气！”他猛指“老灰狗”，“旧家伙？哼！在攥得住命运的手里，配上敢把地狱凿穿的胆子——它就是撬开胜利的钢楔！”
目光扫过——装甲兵、掷弹兵、油污满身的后勤……每一个！
“士兵们！军官们！”声压陡然拔高，金铁轰鸣，“瞪大眼！看看我们对着什么！”手指如长矛，首刺地图上那个致命的突出部，“俄国佬在里头塞满了什么？！坦克！兵力！是他们用几百万冻僵的骨头堆成的血肉磨盘！他们想干什么？！在库尔斯克！把我们的脊椎嚼碎！把斯大林格勒的哭嚎再演一遍！把帝国最后的脊梁！彻底折断！”
死寂！只有远处闷雷般的炮声滚动，像地狱打夯。
“但是！”曼施坦因怒拳砸在掌心，一声炸响！“他们忘了！忘光了！谁在零下40度的鬼地方，用冻成冰坨的手拽住了快要崩的战线？！谁在哈尔科夫的泥塘（那该死的烂泥！历史学者想到史料都皱眉，将军想到的是伤亡数字）里，用炮管敲碎了他们反扑的獠牙？！谁他妈一次次在‘死路’招牌下，硬凿出一条活路？！是你们！是东线每一寸浸透血汗的土地！是你们！”
“胜利——不靠堆废铁！不靠比人头！”他指太阳穴，“靠它！算计战场！”握拳，青筋暴突，“靠它！意志！打碎牙往肚里咽的骨头！”指向协同操练的步坦，“靠它！步坦一体！同生共死的铁链！”猛捶胸膛！“靠它！至死不渝的忠诚！刻在骨头里的烙印！”
“库尔斯克！”他咆哮，“不是斯大林格勒！这是我们铸的钢铁堡垒！每一道反坦克壕！每一个机枪巢！都渴着！想吞掉他们的血！我们就在这里——”手臂巨剑般劈出，“迎头碾碎那群嚣张的钢铁蠢牛！用T-34的残骸垫脚！用俄国佬的哀嚎奏乐！让他们的狂妄——在这里撞得稀巴烂！让斯大林和他那群莽夫记住：东线最致命的那把刀！柄上刻着国防军徽！”
身体前倾，双手按在突击炮冰冷的装甲板上，声音低哑如嵌入钢钉：“这不是普通仗！这是赌命！赌东线存亡！赌几百万同胞死生！赌我们祖坟的姓氏烧了还是在！”目光如灼热铁水扫过汉斯和每一张脸，“我信你们！信汉斯·拜尔能开着‘老灰狗’再创奇迹！我更信——在座每位肩膀扛鹰的人！都能在这场铁火风暴里！用敌人的血！铸出属于自己的突击勋章！”
他拔剑般挺身：“现在！回答我！你们有没有信心——用俄国佬的烂骨头！铺成他们爬进地狱的火焰大道？！”
死寂——！风暴眼中的极致真空！
“有！！！元帅阁下！！！！！！！”
声浪！火山熔岩！焚尽八荒！士兵们脸孔扭曲涨红，眼中疲惫迷茫被点燃！炸碎！汉斯嘶吼到声带欲裂！哈尔科夫的旧魂混着虎式炮手的悍勇在血管里燃烧！要砸进眼前这更恐怖的熔炉！
曼施坦因紧抿唇，对营长重重点头：“保持这刃口的灼热！等我命令！”余光瞥过喧嚣人海深处，那一点刚被自己燃起的火种，汉斯……一个开坦克的好手，但现在，三号也好，虎式也罢，都是棋盘上的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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