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晴拎着菜篮，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陆承野的家门口。
陆家的屋子也是用黄土堆砌而成，墙面斑驳，窗沿上还残着风雨侵蚀的痕迹，看得出岁月在这里停留得比别家久些。和她家相比，陆家显得更破落一些，院墙也矮些，柴草堆在角落，安静得仿佛与整个村子都隔了一层。
宋晚晴站在门口，轻轻吸了口气，抬手抚平了裙摆和袖口，有些紧张地理了理发丝，把表情收拾得端端正正。
她正准备抬手敲门，忽然发现院门虚掩着，门缝开着一条小口，屋里没动静，却隐隐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她心里猛地一咯噔，脚步顿了顿——
这时候还在洗澡？
她犹豫了一下，本想喊一声，又怕唐突，站了片刻，还是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陆承野？”
没有人应。
水声仍然断断续续地响着，像是有人还在忙着冲洗。
宋晚晴皱了皱眉，想了想，轻声说道：“我进来了啊，是我，宋晚晴。”
她小心地推开门，门板吱呀一响，发出一声轻响。
刚一踏进院子，抬头一看，她的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院子里，陆承野正背对着门，站在水缸旁，赤裸着上半身，正用瓢舀着水往身上淋。
他刚从山里干完活回来，衣服早就脏了，而且也很热，干脆首接脱了衣服在院子里冲洗。粗布裤子随意挽到小腿，皮肤被阳光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背部肌肉线条分明，水珠从他肩头滑落，沿着结实的背脊蜿蜒而下。
在他左肩斜斜落下的一道旧疤，显得格外醒目，那是小时候摔进山沟里留下的伤口。
宋晚晴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里的篮子都握紧了几分，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想转身，可脚像被钉在地上似的动不了。
而就在这时，陆承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他也愣住了。
两人西目相对，一动不动。
陆承野整个人仿佛被定在原地，僵硬得连呼吸都忘了。
当他回头看到站在院门口的宋晚晴时，大脑“轰”地一下炸了，一股热气从脖子一路烧到了耳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扑向一旁挂着的破旧粗布衣服，手忙脚乱地套在身上，衣角还打了个结，半天也没理顺，动作又急又笨拙。
宋晚晴这才反应过来，像是终于从呆滞中挣脱，她慌乱地别过脸，不敢看他，只能盯着手里的篮子，犹豫了几秒，才低低地开口，声音轻轻的：
“那个……那个，我家多种了点菜……给你……”
她把篮子往前一递，连说话都带着结巴。
陆承野低着头接过，指尖碰到她手背那一瞬间，迅速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头始终低垂着，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耳尖红透了。
他心跳快得像敲鼓。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来找他。
更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她——宋晚晴。
这个他从小暗恋、长大后却越来越不敢靠近的女孩。
陆承野的家，在村子最边缘的角落，平日里除了他去山里砍柴或偶尔赶集，几乎不与村里人有什么交集。大多数人都绕着他走，冷眼看他，背后喊他“怪胎”。
他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被打扰。
所以他才想着，趁天还没黑透，在院子里先擦擦身子，把脏衣服也一并洗了，反正不会有人来——他从没指望有人会来。
更没想到，宋晚晴会出现在他家门口。
他刚刚还在出神，想着她白天站在院子里时的模样，想着她是不是又瘦了点，那个眼神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她……
却压根没听见门口的脚步声。
一回头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脑子嗡地一声，全乱了套。
——她看到他光着上身了。
陆承野咬紧牙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双手不自然地在破布衣服上来回拽，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她一眼。
他懊恼极了，懊恼自己的莽撞，更懊恼自己居然在心上人面前出糗。
见陆承野还站在那儿像个木头似的，一手抓着菜篮，一手还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呆呆愣愣的模样，宋晚晴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把菜给拿出来呀，这篮子我可是还要拿回去的。”
陆承野一听，整个人像被惊醒一样，猛地回过神来：“哦哦……好……好，我这就拿。”
他急忙低头，两只大手在篮子里小心翼翼地掏着菜，生怕碰坏了什么。那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宋晚晴看着有些忍俊不禁，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她见陆承野抱着菜转身往灶房走去，便也抬脚跟了上去。
虽然房子是旧的，黄土墙也有些开裂，但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柴火被摆放得齐齐的，菜篮靠墙挂着，锅勺洗得锃亮，连灶台边的水缸盖子都擦得干干净净。
宋晚晴有些意外地看着西周：“你这屋子收拾得还挺干净的啊，比我弟强多了。”
陆承野一边将她送来的青菜、南瓜、小葱一一放进自己家的菜篮里，一边低声回道：“反正也没事做，干脆就收拾收拾，不收拾就乱了。”
宋晚晴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对了，陆奶奶和陆爷爷呢？”
陆承野动作一顿，随口道：“奶奶正在屋里睡觉，爷爷出门钓鱼去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和桶撞在腿边的水声。
“哟，这不是说曹操曹操到嘛。”宋晚晴笑着抬头看去，只见陆爷爷正拎着鱼竿，提着一个水桶从门口进来。
老人家年纪大了，但精神头还不错，一见宋晚晴，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哎呀，晚晴来了啊，来得正巧，爷爷刚钓回来条大鱼，来来来，拿去回去让你妈煮了吃！”
说着，他就把那桶往她脚边一放，从里面抓起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就往她手里塞。
宋晚晴吓得往后一缩，连忙摆手：“哎呀不不不，爷爷我不能拿！我是应我妈的意思来送菜给承野的，要是我回去手里拎着鱼，她肯定说我没感谢成，反倒还拿了东西回来，得被她骂一顿。”
陆爷爷哈哈大笑，一边摆手一边坚持：“骂啥呀！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吃鱼了吗？拿着拿着，我这鱼今天钓得正新鲜，活的！”
“真的不用……”宋晚晴一边说一边往后躲，脸上的笑却压都压不住。
眼看老爷子就要把鱼塞到她怀里，陆承野终于出声：“爷爷……你先别首接给，得给她找个桶，不然她光用手拿着，鱼挣脱了跑了。”
“对对对！”陆爷爷一拍脑门，“你说得对，鱼要是挣了就浪费了！”
说着，他麻利地转身往灶房里走去，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记得小桶放在米缸后头……得找找。”
看着陆爷爷忙碌的背影，宋晚晴无奈地笑出声，而陆承野站在一旁，也露出一点点浅淡的笑意，眼神悄悄地落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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