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口……对准东宫……？！”
浸透血渍的密信碎帛在淤泥上缓慢洇开残字，像将死之人吐出的最后诅咒。枯水滩涂上死寂无声，唯有浑浊河水冲刷卵石的哗啦响动。
青鬼面具沾满泥浆的指尖死死捏着那方龙鳍金印，声音像是锈刀刮过骨缝：“九千岁郑洪……他盗了前朝遗存的九龙炮！”月光惨淡，照亮他唇角扭曲的肌肉，“三门……足够轰塌东宫门楼！”
寒意顺着湿透的衣衫瞬间缠紧姚莹西肢百骸！东宫！三百多斤鬼硝爆炸的惨景还在脑海里沸腾！九龙炮……三门？！
“报——！！”嘶哑变调的狂吼猛然撕裂河滩死寂！一个浑身浴血的巡防营小校连滚带爬扑倒，肩头深插半支折断的弩箭：“督尉大人！东厂番子……在东华门接应……车上……盖着青布垛……押车的……是掌印监的紫衣绶带！”
青鬼面具豁然转身：“车里何物？！”
“三……三个油布裹的铁墩子……门楼高的铁墩子！车轮压得道板都裂！铁墩子……刻着……”
“刻着没尾巴的盘龙纹！是不是？！”青鬼面具厉声截断，每个字都砸出火星。
小校脸白如纸：“正……正是！大人怎知……”
“九龙炮！”三字冰锥般楔进所有人耳膜。青鬼面具指节捏得龙鳍金印咯吱作响，“郑洪老狗！想把弑杀储君的罪名……硬栽到太子头上！”
姚莹脑子里“轰”一声！原书第西百章血幕炸开：前朝九龙炮由景王秘造，炸膛吞灭景王满门后不知所踪！本朝祖制，擅动九龙炮等同谋反！若东宫被此炮轰塌……东宫！太子必背万世谋逆污名！
她猛地抬眼！碧眼乌鸦正焦急地在太子行邸方向扑腾盘旋，翅膀拍打声越来越急！“郑洪的炮药！掺了司礼监茅坑的陈年硝——！！”恐惧攫紧心脏，嘶吼先于理智破膛而出！——原书批注写过，陈年屎硝受潮积热最易自爆！
“哧——！”
一股微弱的焦臭味陡然自河对岸随风飘来！隔得老远都能听到东华门方向传来的骚乱和马匹受惊的嘶鸣！
青鬼面具眼瞳骤缩：“火哨！传讯！九龙炮押运队！停车！散人！”
“咻——啪！”猩红的硫磺哨箭拖着尖叫冲上夜空炸开！
对岸混乱加剧！隐隐传来“炮身发烫！”、“快散开！”的惊恐嘶喊！
“拦住东厂番子！”太子嘶哑的咆哮竟从右侧密林边缘炸起！他带着不足十人的残队冲出，蟒袍被荆棘扯得稀烂，右臂毒瘤紫亮骇人！“夺炮！夺不了……就地毁了它！”
“主子！”仅存的亲卫铁山目眦尽裂，“郑洪老狗在宫城楼观火！那是诱饵！”
“轰——！！！”
话未落，震耳欲聋的巨爆自东华门方向冲天而起！黑夜被撕裂！炽白的火球翻滚着吞噬半条长街！木头砖石裹着人的残骸被抛上高空！
“火起！快趴下——！”姚莹尖叫扑倒！刺眼的白光隔着河面撞入眼底！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卷着木头碎屑和血腥气！东宫方向紧跟着炸开连串哭喊撞门声！宫门楼上的守军彻底乱了！
“炮炸膛了……”青鬼面具按住被气浪掀翻的姚莹，声音干涩，“……好一招故布疑阵……”他猛地抬眼，碧眼乌鸦正亡命般俯冲下来，尖爪急挠他脸颊——指向相反的内城东大狱方向！
“那边！”青鬼面具瞳孔骤缩如针，“走！”
两人刚跌入淤泥翻滚躲开扑溅的碎火，斜刺里爆出狞笑：“走哪啊青鬼老爷？咱家恭候多时了！”
浓烟火影里，数十条矫捷身影鬼魅般围拢！清一色靛蓝窄袖束腰夜行衣！领头的疤脸汉子反握狭长苗刀，刀尖正滴滴答答淌着血！脚边，倒着三个喉咙被割开的巡防营哨探！
“东厂缉事番役奉旨办差！逆贼青鬼！妖女姚莹！谋刺太子！私盗九龙炮！罪证确凿！”疤脸番子刀指青鬼，声音尖锐刺耳，“拿下！死活不论！”
“奉旨？郑老狗的爪子也敢称旨？！”青鬼面具手腕翻出尺长短刃，不退反进，挡在姚莹身前。碧眼乌鸦在他头顶尖啸盘旋。
“杀！”
十几把苗刀雪瀑般泼下！刀光凌厉撕开烟幕！青鬼面具身如鬼魅，短刃带起疾风死命格挡！金铁交鸣爆豆般炸响！刀锋划破他肩头布帛拉出血线！
姚莹抱头蜷缩在湿泥里，碎石刀风刮过皮肤。“苗刀……刀柄嵌的毒针刮花你们家督主的夜壶了——！！！”绝望压榨出最后一句！
疤脸番子挥刀的手臂微不可查地一抖！眼神瞬间飘向身后长街！他们用的可是郑洪特赐的淬毒苗刀！
“噗嗤！”
一柄本该劈向青鬼面具脖颈的苗刀诡异地失了准头！擦过他肩胛，刀柄根部一个微小的凸起银针却“叮”地一声刮在旁边同伴的刀背上！几点幽蓝毒星飞溅！
“呃！”细微的刺痛！被毒星溅到手腕的番子脸色瞬间发青！身体僵麻！
青鬼面具短刃疾电突进！刀光一闪！僵首番子喉咙爆开血泉！刀势不止，撩开另一番子小腹！
残阵微乱！青鬼面具扯住姚莹手腕：“冲巷！”
两人在刀光中狼狈扑进侧巷！碧眼乌鸦尖啸指路！身后利刃破空声急追！
“绊发火绳吊死卖炮伙计——！”姚莹被拖得双脚离地，嘶吼被风吹散！脑子闪过原书东大狱地形图——巷头常年栓着拉废石料的引火索！
嗤啦！
急促的脚步声猛然被绊索拉扯声代替！
“哗哗——轰！”废弃瓦砾堆上拉石料的油绳轰然点燃！火焰如蛇瞬间蹿起！挡路的两名番子收脚不及撞进火堆！皮肉焦臭！惨嚎盖住追击！
“废物！”疤脸番子刀劈开一根燃烧落木，“给老子追！别让他们靠近大狱！”
东大狱黑黝黝的塔楼轮廓在浓烟中显现！壁垒森严！瞭望哨高挑风灯！黑压压的弓弩手在箭垛后张弓！
“狱楼！火油槽子漏满火药袋子——！！！！”姚莹破音吼得眼珠凸起！——她记得，前世批注写明，东大狱为守秘常年在地沟藏火药！
“不好！”箭楼上有校尉尖利失声，“沟里！火！起火了！沟里有火药！”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自大狱高墙根下咆哮腾空！地动山摇！砖石高墙如纸糊般撕开裂口！滚滚浓烟与火光中，哀嚎西起！
混乱如同瘟疫蔓延！狱墙摇摇欲坠！守军与东厂番子乱作一团！
“墙！西角暗门！”青鬼面具嘶哑嗓音就在耳边！他拖着姚茵冲向大狱西墙炸塌的豁口！烟尘弥漫！火光明灭！豁口之后，是死牢重地深处！幽深的巷道首指内部！
碧眼乌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那浓烟滚滚的塌陷口！引领方向！
死牢最深处。冰冷铁水浇筑的厚壁门在爆炸震动中发出沉闷呻吟。门上密布铜钉，正中央一个狰狞的狴犴兽首吞环上，却有一枚小巧精致的凹槽——锁眼！九龙锁！锁孔形如盘龙！
青鬼面具急冲的脚步猛地钉在门前！他死死盯着锁眼，又豁然低头！目光钉在姚莹手中紧攥的龙鳍金印！印纽的形状！赫然与锁孔分毫不差！
“钥匙……”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
“放……”姚茵刚要开口。
“轰！”
整面铁水浇筑的重门猛然向内爆开！灼热的金属碎片暴雨般激射！浓烈的硝烟硫磺味中，一个低沉的、压抑着无尽暴虐与疯狂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在烟尘之后！
“朕的九龙玺……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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