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区消毒水味混着心电监测仪的低鸣。周然坐在走廊塑料椅，袖口沾着通风管道的铁锈灰。老孙头佝偻着背递来纸杯热水，枯槁的手指在杯沿发颤。
“三号柜里那枚芯片…”老孙头凑近时油污的衣领泛着馊味，“…是张护士长吞药前用保洁门卡混进总控室偷拆的备用密钥。”他混浊的眼珠倒映着监护门玻璃上的反光，“整个医院就七楼VIP电梯装那类权限锁——专送特需药。”
监护门突然推开！护士推着药车撞到椅子，叮咣乱响。车上盖着无菌布的药盘被掀开一角，露出几只贴着“管制类”标签的冷藏盒。护士尖声呵斥：“家属走廊别挡道！”
周然被推搡得后退。无菌布滑落瞬间，药盒标签代码刺入眼底——ZY207092802！正是刘云被拒的杜冷丁管制凭条号！
“药还在用？”周然一把攥住护士手腕！
护士吓得尖叫！冷藏盒翻落！几支针剂滚到椅腿旁——药瓶批号贴纸下，竟覆盖着另一张老旧标签！残留的数字……070928！
“混入非标准药柜！”推车护士声音发颤，“这药早过期……”
轮椅碾过地面的轻微摩擦声逼近。赵主任的白大褂下摆沾着墙灰，金丝眼镜后的视线锁定地上的药瓶：“周小姐对药剂科库存很感兴趣？”他身后保安按住挣扎的护士，“正好我们接到举报——这位护士盗窃特管药品！”
护士哭喊被拖走。赵主任弯腰拾起一支药瓶，针尖在监护区顶灯下泛着冷光：“过期药混入正常库存渠道……”瓶身被他举高，对准周然的瞳孔，“…是谁用偷配的总控密钥放进来的？周小姐，芯片交出来吧。”
芯片在周然外套内袋的密封膜里硌着肋骨。监护室门的观察窗内，病床上枯槁老人胸口微微起伏——那是王胖子中风的老爹！
“王老头是肺癌晚期止痛药用过量休克的吧？”周然声音不高，“赵大夫开的是新批号的硫酸吗啡…剂量超标西倍为什么药房放行？”
赵主任举药瓶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
“因为旧编号药被工会刘主席批给港商当医疗垃圾处理了！”周然突然吼响！吼声在寂静走廊回荡！“旧药注销清空库存档…新药才能顶账进来做利润！”她点开手机里工会资产处置表扫描件——医疗废料处理费报销金额￥328，000！审批签名：刘国强！
“你……”赵主任呼吸变粗。
“我？”周然一步迫近，“芯片里存的是VIP电梯密码？是药房库存时间锁参数？”她猛地抓起赵主任捏药瓶的手，针尖首抵他咽喉！冰冷的玻璃触感让他僵住！“——是我妈在废液桶冰里留下的加密钥指令吗？！”
赵主任喉结滚动，冷汗滑过镜框：“芯片触发的是电梯安全阀！强行解码整栋楼电梯会锁死！你背着几十条人命……”
“我背的是我妈痛死前撞在氧气瓶上的血！”周然将他手狠狠掼向墙壁！药瓶碎裂！蓝色药液喷溅上白墙！
警铃骤然拉响！整层楼红灯疯狂闪烁！电梯井深处传来钢缆绞紧的嘎吱巨响！所有运行指示灯全灭！
“她动手了！”消防通道里冲出保安！防暴叉首刺周然腰腹！她被撞翻在冰冷地砖！芯片密封袋滑出衣袋滚进监护室门缝！
“抓住她！”赵主任捂着扎破的手背嘶吼，“她偷药打伤医护人员！注射强效镇静剂！快！”
两根冰冷针管扎进周然肩颈！药剂被迅速推空！视野瞬间模糊发黑！全身肌肉像被冰封般僵硬！老孙头的脸在扭曲光影里晃动，嘴唇开合说着什么。
身子被粗暴拖行。芯片在监护室内地板上反光。意识沉入药效深渊前，周然用尽最后力气抬脚——将鞋尖沾着的半张快递面单甩进了监护室门缝！王老头输液的架子晃了晃，输液管垂落，滴液溅湿快递单上模糊的打印字：
收货人：慕沉渊（收）
**寄件物品：骨灰级老料红木……**
***
消毒水混合着灰尘的气味像湿布堵住口鼻。周然眼皮重得撑不开，西肢像灌了铅沉在冰凉床板上。肌肉松弛剂的麻痹感还黏在神经末梢。
“醒了？”浓重的烟嗓在耳边响起。
昏暗的白炽灯下，墙壁斑驳掉皮，“非开放区储藏室”的标牌半挂在歪斜的门框上。手脚被尼龙扎带死死捆在医疗床护栏上。赵主任的白大褂敞着领口，正给一个穿黑工装的人递信封。那人脖颈刺青在灯光下半隐半现——蛇头刺青！
“芯片到手了？”赵主任声音发哑。
刺青男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在破译。但VIP梯总控密钥触发自毁程序，锁死的电梯厢体像石棺，不切割电梯井根本打不开。你要的东西卡在里面隔层里……比芯片重要？”
“当然重要！慕沉渊要保的底牌……”赵主任突然警觉地瞥了周然一眼。
周然闭紧眼睑，放缓呼吸。肩颈针孔位置隐隐抽痛，残余药力让她思维迟滞。但“卡在里面”几个字让她心脏猛地一抽！
——是那张染着母亲血迹和泪痕的值班记录！被撕下的一角！从废液桶拿到的、折叠的冰封纸片。芯片是钥匙，而那张纸片……记载着更致命的内容！她将它裹在废液冻块里……塞回了那只冻柜木箱，和ST样本一起被发往缅甸！
赵主任找的“东西”不在电梯井！他从一开始就查错了方向！他们要找的根本不是芯片里的密匙，而是母亲留在冻柜里真正的秘密！
手机铃声突然炸响！赵主任看了眼号码立刻接起：“刘主席？…海关扣了？不可能！红木箱报关单……什么？开箱抽检发现夹层档案袋？！”
他脸色骤变！手机“啪”地摔在铁架床栏上！
“通知缅甸那边……”赵主任冲着刺青男吼了一半顿住，死死盯住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最后通话记录：【00：23 刘主席挂断 通话时长：2秒】
周然突然睁眼嘶声喊：“夹层里是张护士长偷拍的七楼特需药配发账单！赵主任你每月的签字都记得吗？！”
赵主任猛地回头！
“还有刘主席批的工会慰问品采购单！”周然挣扎扭动床架，“——假借癌友协会名义采购高价营养液，实销对象是夜总会的洋酒！发票抬头……”
“闭嘴！”赵主任抄起旁边手术盘里的金属镊捅向周然喉咙！尖端离皮肤半寸时却被一只缠着脏绷带的手死死攥住！
老孙头佝偻的身影像从墙灰里浮出。他枯瘦的手捏着镊尖，浑浊的眼珠盯着赵主任：“药剂科的账…是刘云死前三天托我送检的！”另一手抖索着掏出个蜡封的油纸袋，“我换了袋子…藏锅炉房煤渣槽…八年！”
蜡封被指甲抠破！发霉的账页露出半角——密密麻麻签着“李宏光”的拒药批准单！签字笔迹旁边用红笔小字标注：
代签。处方章在赵处保险柜。代签人：张玉梅
旁边附着张玉梅写在药袋收据背面的血字：“赵用印逼我仿李主任笔迹锁药！”
赵主任眼白瞬间充血！
“老孙头！”刺青男猛扑过来！但佝偻的身形爆发出野兽般的速度！老头佯装扑地的瞬间蜷身翻滚——手中油纸袋塞进捆周然的床架钢管缝隙！
“芯片归你们！”周然嘶喊转移注意，“但账本在电梯安全隔舱里压着！强行破锁引爆压力开关——账页瞬间高温分解！”
“那更要割井了！”刺青男抓出切割枪！
枪口对准储藏室天花板焊接点！火星在金属粉尘中炸开！刺耳的吱啦声伴随着浓烟弥漫开来！老孙头被呛得剧烈咳嗽蜷进角落。赵主任眼神疯狂地盯住被烟雾包裹的操作点。刺青男汗如雨下地烧灼电梯井侧壁。
就在切割枪啸叫达到最高点的瞬间——
“砰！”
铁门被从外面暴力破开！烟尘中特警持枪突入的剪影如同神兵天降！子弹破空声与爆喝瞬间控场：“警察！放下凶器！”
切割枪掉地。刺青男被反剪按倒。赵主任白大褂里掉出个药瓶滚到周然床下——标签贴满管制类字样。
浓烟渐散。周然呛咳着被解开束缚，老孙头咳着血沫蜷在墙角喘息。带队的警官俯身捡起摔在床栏的手机：“刘主席刚在码头被海关按住了。缅甸那边开箱的红木料夹层……”他划亮屏幕显示一张照片——开膛破肚般的木棺里，几卷发黄的档案袋安静躺着，袋口盖着褪色的公章印文。
影像放大——
市职业病防治院档案袋
鉴定标本编号：ST-2007-0928-SH
周然的手指碰到床下冰冷的药瓶。捡起来，对着昏暗光线凝视瓶身的拉丁文标签——药剂化学名冗长复杂，但适应症一栏印着简短的英文：
For Terminally ill patients with extreme pain
（用于晚期病患剧痛）
标签角落的小字印刷着药厂LOGO：
慕氏药业慈善基金会
瓶底刻着一行手写小字，墨水被血迹晕开：
朵朵别碰 这是妈妈的止疼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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